难管的学生是娃不是兽

我很困惑:为什么现在家长喜欢叫自己尚是学生的子女“神兽”呢?放假了,是“神兽归家”;开学了,那是“神兽归笼”。为什么不能把他们看作正常的人呢?这个寒假由于新冠疾情,虽然所有的学校都在网上按时开学了,但家长们还是感到格外的难以忍受了。这不,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开学,家长们一片欢欣——相看两已厌的日子实在太难受了;学生们也倍感鼓舞——困于囚笼般的居家日子着实太憋屈了。老师们对于孩子们的回归持什么样的态度呢?呵呵!
类似的说话:古代的地主老财经常这样骂自己的儿子“畜生”或“小畜生”。讲个故事吧:阎姓洪州都督重建滕王阁后有意让自己的女婿孟学士夸客扬名,早就嘱其作好一篇序文,虽然宴请了不少名流,但都是陪客。主宾双方都心知肚明的。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不谙世事的王勃来,弄得洪都督很不高兴。无独有偶,《红楼梦》中,大观院建好了,贾政也邀约一帮名士来游园。也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安排——贾宝玉也在场。每至一处,众人吟诗,宝玉也吟,而且总是他的博得满堂彩。每每此时,贾政总是一声断喝:“无知的孽障!你能知道几个古人,能知道记得几首旧诗,敢在老先生们跟前卖弄!方才任你胡说,也不过试你的清浊,取笑而已,你就认真了!”
能和贾政在一起的都是有学问的,叫宝玉弄得人家很没面子,所以当爹的训斥儿子一顿,以示谦虚。其实他心里是满意的,不过当着客人的面不能表扬自己儿子,所以就摆出做老子的权威,骂一顿呗。所以,这一声“孽障”,似骂实褒、明怒暗喜,爱怜得不一般啊!
还有就是那些得道高人也常骂自己那些犯了规的动物弟子为“孽徒”,比如《西游记》中那些神仙去降伏自己那些私自下界的坐骑时最常说的都是一句:“孽畜!还不快快现出原形?!”这话全是贬损,甚至有种族歧视之嫌疑。
那么,现在的家长的那一声“神兽”是怒、是嗔,还是喜呢?这必须来弄清“神兽”的内涵与外延。
兽的特点是什么?野性难驯,难以管束,弄不好还会伤人,对应孩子们的特征就是:顽劣,特别让大人很头疼。
但兽也有别的一项重要的特征:可爱。当然是在它们小时候尚无巨大破坏力之前。
鲁迅给很多人的印象都是不苟言笑的。的确作为一个民族的战士,他的文章属“运交华盖欲何求,未敢翻身已碰头”类,塑造的形象也都是为了激励国民而作的,像夏瑜、祥林嫂、孔乙己、阿Q等。于是人们主观认定他的生活也必定是如此,但是事实上却是完全相反:鲁迅经常称呼许广平为“小刺猬”,是不是很萌?当然,许广平叫鲁迅“小白象”,是不是很可爱?爱意满满,狗粮撒了快一百年了,仍让人羡慕。
但我以为还是不叫孩子们“神兽”为好。
直接叫孩子们——“兽”,既骂了孩子又伤了自己(他们是兽,生他们的人又是什么呢?)。莫非,加个“神”字感觉似乎就不一样了:即使自己是公兽与母兽,比如公鸡与母鸡,公狗与母狗,也是得了道升了仙的,级别不一般吗?
什么是“神兽”呢?我以为就是孙悟空也很难搞定的、法力无边的、破坏力惊人的小恶魔,那我们就向孙悟空学习,四处搬救兵。因为,这些小恶魔,可爱多于可恶。
如果学生是神兽,我们这些老师成什么了呢?饲养员、牧人、驯兽师、降魔大仙,总之,是能把野兽、妖魔鬼怪驯化、归顺的高人。
我们有那么神吗?孔子也不可能点石成金的;再说不管是“兽”还是“神兽”都是畜生,我们这些当家长的总不能这样自己埋汰自己啊!
叫什么呢?孩子们就不错,我有一个兄弟伙,因为他姓刘,对待学生的爱又有些霸道,于是自称“流氓”,他最喜欢叫学生“娃娃”,我觉得很贴切、很亲切、很有爱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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