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世界作家园林」 汨水沙粒散文力作推送:《远去的外公》

远去的外公
文/汨水沙粒编辑/磐石
因我从记事起,没有爷爷的印象,所以我总把外公想象成爷爷。
我五岁的时候,因母亲生下了大妹。门前又有一口大塘,尽管未溺死过人,因为它横跨我居住的大屋的南北两端,出门就面对着这口泱泱的池塘,于是我被外公接到他家里吃住。
说起住房,外公是没有自己的房子的,无偿居住在一个原先比较殷实的方姓家里。土改划成份时,好像也是小量兼富裕中农,因方姓家,大儿子在县立第三中学教书,二儿子在抗美援朝战争中,一块参军时母亲给的贴身放着的银元,奇迹般挡住了一颗射来的混账子弹。又一次炸弹开花飞来的一块弹片也没有砸在胸前的致命处,死里逃生后进了军区总医院。转业回来后,又当上了县人民医院的院长,他们兄弟分别住在县城和学校里,所以方姓家有两套两大间式的房子,厕所是当时三家人公共的。
公外住的屋宇右侧也有一口池塘,且这口池塘边又是这屋里人外出的必经之路。但这口池塘临水的那边,密密麻麻栽上了一绺儿的狗公刺,孩子即使不慎摔倒,也滚不到水塘下去,因为那叶片真宛如一只小狗狗,那四角如狗爪子,但比狗爪子更尖锐,很会刺痛人,所以再顽皮的孩子也不敢挨着它们过,相隔开开的距离走过。但外公却常常侍弄着这一绺儿狗公剌。他拿着铁夹翻动那厚厚的叶片背面,一手捏下那溜黑的一芝麻般微小的东西,又随手放在一个小小的衣裢褡里,那布裢褡有一根布片搓成的绳子,挽了一个小扣环,系在脉门上,每采集一小粒,就放到那布兜里,有时一个上午或下午,就拾掇那些微小东西。
我问外公那是什么,他说是蚊子的屎。我追根究底。他说冬天里手脚皲裂,用那东西涂抹在裂缝里,很快会愈合。他采集那东西后,回家放在一个小碗里,趁着煮饭时,放在蒸锅边煮着,饭熟后,那蚊子屎也就化开成一整块胶状物。冷却后,就重新捏成绿豆粒的丸子,放在一个小瓦罐里,每每洗脚后,就涂抹在那有皲裂的手指手掌或脚后跟上……
长大点后,我知道外公当过生产队的保管员。
保管员主要是管生产队粮食的,不要小看了这个不是官的官,特别是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。
他姓黄,队里的人大都姓方,他是作为沙子掺在生产队的管理者中的,因为其他:队长,出纳员,会计,贫协组长等管理人员都是一个大屋里住着的,保管房子也在大屋里紧挨着的。唯有外公住在离大屋一里左右的“新屋里。”
那时外公就是掌管队上一百来口人的粮食仓库的——铁将军把门,有三把钥匙,队长,贫协组长,保管员各持一把,外公就是这要员之一。每当开仓放粮,外仓公事公办,他掌握着长长的秤杆和铁铁的秤砣,称粮一律平平的发秤,一视同仁。据说三查四清运动时,其他队里管理人员联手私分了粮食,唯独外公的队里,没有这种现象。他任保管员十多个年头。
外公还兼办厨,生产队或邻近队里的人做好歹事,他都去掌勺,是地方上有名的好厨师。
文化大革命后期,有人揭发他,在解放前国民党的挨户团掮过短枪,他被关到公社的临时牢房里,并被打成了“反革命分子”。但后来又平反昭雪了。
后来据我妈妈介绍:他们家原来祖居住在内山,是富裕的山主,有几千亩山林。红白两党相争时,他们家,泥土垒筑的房子被烧毁了,那埋在土墙里面的银元,被烈火烧得熔化很泻下来。后来外公一家无家可归,流离颠沛好多处地方,最后才在小富塅这个地方安身立命,中年才娶上外婆,生下妈妈一个女孩。后来是他的堂姐过继一个儿子给他们传宗接代,就是我后来的舅舅。
外公身子骨垮下来,病了一年多,在他去世前的三个月里,舅父要我先给外公印好发丧时的“闻贴”(人死后的讣告)。我印好这些东西后,舅舅粗心的放在家里的大柜里,回光返照的外公,有一天走下病榻,打开柜翻看到这些闻贴,他自言自语地说:今年硬要我死的呀!(我当时印上了逝世的年份)。我听到后,心里疼疼的,弄得哭笑不得。外公果然有这一年的农历九月二十日下午去世,享年七十有四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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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简介】汨水沙粒,原名方绪南,男,湖南省平江县人,大专文化,法律工作者,在办案之余,爱读书,有散文,小小说见之过报端。近两年在网络平台陆续发表小说,散文百万余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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